• 2007-11-24

    【看电影】张艺谋电影中的民俗再现与创造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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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最受争议的一个情节还是来自《红高粱》里的“颠轿”。颠轿是山东高密东北乡的民俗,在莫言的原著里,是这样描写的:“轿夫抬轿从街上走,迈的都是八字步,号称踩街,这一方面是为讨主家欢喜,多得些赏钱;另一方面,是为了显示一种优雅的职业风度。踩街时,步履不齐的不是好汉,手扶轿杆的不是好汉,够格的轿夫都是双手卡腰,步调一致,轿子颠动的节奏要和上吹鼓手们吹出的凄美音乐,让所有的人都能体会到任何幸福后面都隐藏着等量的痛苦。轿子走到平川旷野,轿夫们便撒了野,这一是为了赶路,二是要折腾一下新娘,有的新娘,被轿子颠得大声呕吐,脏物吐满锦衣绣鞋;轿夫们在新娘的呕吐声中,获得一种发泄的快乐。这些年轻力壮的男子,为别人抬去洞房里的牺牲,心里一定不是滋味,所以他们要折腾新娘。”有人就评论说,颠轿在现实民俗中的作用是讨赏钱,是在人潮拥挤的街上颠的,而在电影中,颠轿的场景变成了四下无人的旷野,而讨赏钱这一功能被去掉了,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恶作剧。其实看了莫言这段话就会知道,张艺谋对原著还是比较忠实的,所谓的恶作剧折腾新娘,在平川旷野颠轿,在原著里都有提及,唯独把讨赏钱这一点去掉了。这种方式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,首先讨赏钱这个环节对电影来说可有可无,而电影作为浓缩的艺术不可能万事都巨细无遗;其次,电影和小说传达的思想还是比较一致的,小说说轿夫是为了获得一种发泄的快乐,民俗可以说是一种最表面化的东西,但并不能只注重民俗而忽视了民俗外壳下的人性。也许从形式上来讲,颠轿的民俗是一种为讨赏钱的喜庆活动,但是电影和小说着重的还是从这个民俗活动挖掘出人物的内心世界。这就是一种旺盛生命力的宣泄。同时电影中的“我奶奶”也是通过这个情节爱上“我爷爷”的,这也表达了一种对生命、对爱情的向往。

     

    第四类,虚构民俗奇观获取象征意味。这一种表现手法应该是争议最大的了,最典型的应该就是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里陈家的一系列规矩:老爷今晚要宠幸谁了,就会在谁的院子里点上大红灯笼,早上老爷走了,灯笼就要灭掉。谁当天受了宠,谁就可以享受捶脚的待遇,并且可以在吃饭的时候点菜。而谁要是失了宠,就会用黑布把灯笼全部封起来,被打入冷宫。这一系列的规矩在苏童的原著《妻妾成群》里是不存在的,完全是张艺谋为了电影的需要虚构出来。我个人觉得首先姑且不论它属不属于伪民俗,它属不属于民俗的范畴都有待商榷,因为所谓的民俗必须具有集体性的特点,就是陈家有这个规矩、张家李家也有这个规矩,才称得上民俗,而如果仅仅是在这部电影的这个宅子里,有这样的规矩,有可能只是规矩,而不是民俗。其次我觉得在电影里运用这种手法本身无可厚非,个人觉得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是一部很特别。很后现代的电影,具有非常浓厚的象征意味,灯笼、捶脚、点菜等等仪式化了的东西,都是一种象征。包括我前面提到的乔家大院的这个场景,整个就给人一种封闭、游离的感觉,一种并非人间的寓言意味。还有《红高粱》里,酿出高粱酒以后祭祀酒神的活动,要喝酒、砸碗、唱歌,给人一种高度艺术化的感觉,觉得这样的场景只可能出现在舞台上,而不是生活中。然而祭祀酒神的仪式在片中出现了两次,第一次其实是为第二次作铺垫的,而第二次是他们在去杀日本鬼子之前进行的一个仪式,当祭祀歌再度唱响,那种雄壮的气氛就油然而生,使人产生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感慨。

     

    另外还有一点思考就是张艺谋电影和民间叙事传统有没有什么关联。比如在《红高粱》中开头有一个声音说道:“坐轿不能哭,哭轿哭轿,没有好报;盖头不能掀,盖头一掀,必生事端。”而巩俐上轿以后,不仅掀了盖头,还嚎啕大哭。而其后果然发生了许多波澜,先前的那个声音仿佛一语成谶。我觉得这应该在民间叙事里能找到影子。也可以说运用到这里,是一种运用民俗话语对情节的发展进行提示。

     

    最后总结一下:文艺民俗和现实生活中的民俗必然是不同的。文艺工作者对生活中的民俗进行放大、拼贴、改写甚至虚构是一种必要的艺术创作手段,我们应该允许这种创作手段的发挥,才能确保文艺和民俗形成良好的互动,生生不息,细水长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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